2018年至2019年,国产耽美小说《破云》完结、《死亡万花筒》改编广播剧上线网易云音乐、《烈火浇愁》《破云2》开始连载;
  2019年至2020年,国内二次元手游出现了两颗冉冉新星:分别是米哈游旗下的开放RPG《原神》和鹰角网络旗下的塔防游戏《明日方舟》;
  2019年至2020年,日本动漫《鬼灭之刃》《咒术回战》改编动画陆续播出。
  2019年12月至2020年初,新型冠状病毒爆发并开始全球大流行。
  目前普遍观点认为是因为新冠封控人们娱乐方式受限,所以“二次元”进入大众视野成为流行的娱乐选项,作为下游产业的“动漫周边”和“同人文化”也随之受到关注。实际上现在的“二次元”跟以前(2010年至2020年)相比定义要扩宽了许多,首先是“二次元"在以前泛指ACGN(指Anime动画、Comic漫画、Game游戏、Novel轻小说)和二维世界,并不像现在一样可以指代“二次元爱好者”;其次因为“谷子经济”的崛起、同人中的cosplay活动商业化,潮流盲盒(如泡泡玛特)、三坑等也很被“圈外人”认为是“二次元”的一部分,像《盗墓笔记》因同人文化繁盛,其受众和“二次元爱好者”高度重合,比起“一次元”现在也更容易被视为是ACGN中N的部分。
  不过在这里并不重点讨论这类变化(后面会再出一期),作为前言稍微有点长了,本文主要想要讨论社交媒体和平台社区与同人群体的关系。

作品传播逻辑的改变:从半封闭的论坛到大数据的“猜你喜欢”

  在2010年前后,国内二次元阵地还集中在以百度贴吧为首的论坛。论坛以“主题”分区再细分版块,以“友情链接”连接站点与站点,此时的群体与群体的边界清晰,游客和社区核心用户分层,群体画像更以核心用户为主。
  2014年前后,以电竞网文《全职高手》完结契机,大量同人女入驻网易旗下平台Lofter发布同人作品(以文章和图片为主)。Lofter为轻博客型平台,和传统博客相比它的功能更简单,不需要站长自购域名和服务器,没有后台管理,不需要处理代码,能够最快捷、最直接地发布文字、图片和视频,但是保留了一个博客的管理功能——标签(tag)。
  在传统博客时期,标签和分类(catagory)是主要的内容管理手段,用类比来说,标签即是关键词和属性,分类就是文件夹和合集传统博客想要被看到,主要是靠搜索引擎的收录、站点与站点之间的友情链接宣传等,因此,要如何才能让你的博客出现在别人的搜索结果里,标签是十分关键的一环,它可以帮助搜索引擎更好地理解你的博客含有什么内容。从这个逻辑来讲,一篇博文内含有什么内容,那么就可以打上什么标签,例如本篇博文主要探讨同人女、同人文化、二次元文化,那么这些标签都是可以打上的。但Lofter是由网易打造的轻博客社区,所有博主的站点都统一部署在网易自己的服务器上,这也意味着在用户在Lofter中搜索出来的结果是仅限在Lofter内的内容,用户可以十分方便、且比搜索引擎更加准确地搜索出Lofter内所有含有某个标签的博文,并且用户可以订阅多个标签博文的更新,外加在之前百度贴吧的使用逻辑影响下,长期以往Lofter的标签逐渐被用户当作小社区来使用。
  除了标签以外,在Lofter的首页改版成“猜你喜欢”式作品推送之前,用户的推荐是Lofter另外一个重要的内容传播途径。用户本身可以关注多个领域的内容,如果用户拥有订阅者,那用户就可以成为内容的“中转站”,使用推荐功能将一个圈子的内容传播给另外一个圈子的人群。
  同时期新浪微博也逐渐成为主流的社交平台、成为许多人产出和观看同人作品的阵地,其使用逻辑也是同样的用户转发标签社区,这也催生了主页文化
  到了现在,更多人选择在抖音和小红书上产出和观看同人作品,而这两个平台的内容传播逻辑,则更是从用户的主动筛选变成了平台大数据的推送,内容传播高度依赖厂商本身软件的大数据计算逻辑,这种内容传播方式虽然让部分作品得到更多关注,但用户本身失去了更自由的内容选择权利。
  

标签功能的误用:过滤器缺失、用户分层

  上文提到在Lofter时期,用户逐渐将帮助筛选内容的标签,当作了群体聚集的社区即搜索结果本身。这首先带来的第一个问题,就是用户会把对搜索结果准确性的要求,变成追求标签本身的纯洁性,要求社区(搜索结果)内不得出现与社区(搜索条件)无关的内容,实际上这也和Lofter等其他平台缺少过滤器(filter)功能有关。
  如果用过AO3或论文库,那么应该对过滤器并不陌生,简单来说就是一篇作品拥有多个标签,用户可以使用过滤器过滤掉自己不想要的内容,或者过滤出自己想要的内容,让搜索结果更符合自己的需求。但目前包括Lofter、小红书、抖音等一众有标签功能的平台,都没有配备相应的过滤器,这导致了用户没有办法精准的搜索出自己想要的内容。在有过滤器的条件下,即便一篇文章同时打多个tag,例如同时打上作品、角色、CP关系,用户都能够依靠过滤器筛选出自己想要的内容。
  另外在小红书上,用户缺少在繁杂信息中精准搜索出自己想要内容的权利,相对的就会需要内容提供者本身提供更纯净的内容,所以平台要求创作者的产出内容高度垂直,其本身就是从内容源头上帮助用户过滤掉多余的、不被需要的信息。
  标签转变成社区的第二个问题是作品库和社区的混用,致使社区从畅聊的场所变成了作品的展览。尽管百度贴吧也会限制用户发表无意义、不相关的贴文(即水贴),但在Lofter更是要求社区内只允许发布作品,不成作品的闲聊等发布在社区内是会被指责的,甚至使创作者担忧不够质量的作品(例如摸鱼、段子)是否应该出现在社区内,原本的共同爱好者群体分成了被观看的产出者和不受关注的观看者。不过这一现象在小红书和抖音得到缓解。

社区规范的消失

  现在的平台跟传统博客的区别还有十分重要的一点,是管理权限从个人向上收束到了厂商手中,兴趣圈子中的用户不再对圈子拥有管理权限,圈子用户要规范圈子行为只能通过举报。在论坛有吧务、版务等站点管理员处理站内事务,可以使用户之间的摩擦,如ky、角色黑等行为,升级成群体矛盾之前得到解决。现在的圈子内没有明文规定规范用户行为,所有圈子的行为规范只能靠“大众共识”,但这种共识随着圈子分散在各个平台而难以得到传承。管理的缺失,意味着问题难以靠公正的第三方解决,致使现在圈子的内出现矛盾往往就会直接滑坡到“大字报”挂人这种个人手段来处理。
  另外,社区管理本应该承担审核社区不友善内容、处理矛盾等责任,但微博的“隔空喊话bot”(即厕所)文化是完全反其道而行之,厕所接受投稿意味着它能够发展成聚集的社区,而厕所诞生的初衷本身就是为了隔空喊话,发布那些不敢对对方说的恶言秽语,厕所的存在更是激化群体与群体之间的矛盾。

私人空间和公共场合界限的模糊

  到了以大数据推流为主要内容传播方式的小红书和抖音,用户的所有内容几乎都成为了平台的一部分被其他用户消费。诚然平台有允许用户发布内容选择可见范围,但平台本身的使用逻辑就不提倡用户这么做,用户在平台的引导下很容易忽视私人空间和公共场合的界限,所以平台上经常出现一些不适合被大众讨论的私人想法被推流推送到大众面前,这无疑会激化矛盾冲突的发生。
  自媒体崛起,使用户本身可以成为一个IP、一个消费形象,成为可消费的一部分,模糊了私人和公共的界限,致使用户的私人问题会被拿到公共场合审判,例如将个体在QQ空间、聊天群内的私人言论截图到公共场合批判,变相要求每个人不得拥有任何道德瑕疵,无时无刻保持完美无瑕的状态。

结语

  国内同人群体变化到如今的模样跟国内平台的发展息息相关,诚然管理不是万能,在贴吧时期也存在管理霸权的现象,但显然脱离共同规定的管理和引导没有让同人群体自发走向更加真善美的未来,反而是走到了更加混乱无序的现状。如果未来出现新的平台依旧是使用上述的逻辑,恐怕不会改变同人群体的现状

最后修改:2026 年 06 月 18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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