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满十八岁禁止观看。 “喂军师！还没有结束吗！余可打到最终决战了哦！” 悬挂在墙壁上的屏幕再一次跳出了胜利的画面，伊斯坎达尔在游戏世界里过一路五关斩六将，此时最终大捷近在眼前，他已是迫不及待地催促办公了一晚上的埃尔梅罗二世一同加入战局。 “还有一些。那个游戏在下已经通关过了，你要开始也无所谓。” 君主奋笔疾书头也不抬。恰逢工作有了些眉目，若不把想法梳理清楚那可静不下心来。左手边的咖啡袅袅升烟，右手持着钢笔动得飞快。本想和伊斯坎达尔一起开荒新买的游戏的计划也被迫搁置，后者为了留宿通宵还问后勤工作人员要来了睡垫和毛毯。埃尔梅罗二世这游戏废人怎会让人抢先体验新游戏，于是让伊斯坎达尔先玩别的旧游戏打发时间，自己便也不着急了。 被晾了一个晚上的伊斯坎达尔终于有了些许不满，“什么啊，那是这么紧急的军事吗？” “是关于御主的事情。” 听到事关御主，伊斯坎达尔也在意起来，静待军师接下来向他讲解。 埃尔梅罗二世停下笔，端起咖啡，像是往常上课一般娓娓道来：“藤丸立香是通过令咒对我们从者提供魔力，那个魔力本质上来源于迦勒底的魔力供应炉。换句话说。藤丸立香是两种能量之间的转换器以及传输中介。此处便是问题所在：无论多么高效率的能量转换也始终会存在损耗，无论是对介质还是能量均是如此。事实上随着迦勒底的从者数量增加，流动的魔力也变得巨大，作为中间介质，藤丸的魔术回路所承受的魔力流动对他来说开始负担过重了，他还总时不时就要胡来……现在在下和达芬奇他们商量，看能不能使用别的手段来解决这个问题，例如魔术礼装分担魔力流转之类的。” 王了然地点头。在魔术这一块上他没有研究此道半生的军师懂得多，他也相信以臣子如今的能力毫无疑问能够胜任这一安排，“那么！就让余率先拿下这一战局吧！” 就在伊斯坎达尔正要转身时，他听见埃尔梅罗二世又开口说道：“像我们Caster产生的魔力几乎可以自足，不过——” 君主的目光从纸上朝王的这边看过来。 “你，魔力不足了吧？” 只稍数秒的对视与静默，骑兵坦然地承认了：“……什么啊，又被你看出来了啊。” 埃尔梅罗二世撇嘴，似乎不满于被轻视般轻哼一声，在伊斯坎达尔看来就是在说“这是当然了笨蛋”一样。“你和大流士王的对战的时候，双方攻防的激烈程度比以往都有所下降，想必是你和他也察觉到藤丸的魔力供应不足了吧。” 伊斯坎达尔看着埃尔梅罗二世，对方凝重的神情和白天别无二致，那似乎从不松开的眉头给人以焦躁易怒、不好相处的印象。沐浴之后大衣与西装被换下，柔软棉质的黑色睡衣平添了几分松懈和慵懒，王能看见未扣至顶端的领口露出了三角区域的锁骨与胸口。 “那有什么好的提议吗？你既然点破了必定是有解决的方案了吧，我的军师。” “……提议的话确实是有一个。” 军师的眼神似乎躲闪了一下，王并未看真切，但他想那应该不是自己的错觉。 “体液的交换是相当高效的补充魔力的办法，在下认为这是个上策。” 伊斯坎达尔稍稍瞪大眼睛。 远比要方才更为长久的沉默弥漫在两人之间，窗外深夜的寒风似乎穿过了屏障侵袭到房间里。 “唔——”伊斯坎达尔抱手闭眼沉思了片刻，“……余应该说过，食色性战，尽情享受这些才是人生乐趣。仅仅只是为了补充魔力的话，余可不想以这种理由和你上床。” 他抬头想要去看军师的反应，后者已经转过了头，像是落荒而逃一般移开视线。 “知道了。”君主接受了王的拒绝，“那么在下会考虑别的方案。” 这是理所当然的。 埃尔梅罗二世早已有心理准备，尽管他的心底远没有表面那般风轻云淡，甚至若非特意恐怕连声音都能紧张得变调。 当年在圣杯战争中只是被动地被伊斯坎达尔拉着四处跑，直到后来才想起来还能有交换体液这种比睡大觉更为高效的手段补魔手段，如果说年轻的御主没经历过情事而忽略了这点，那毫无疑问理应想到的伊斯坎达尔竟然也没有提醒他。 仔细想想就知道这是当然的。不是为了仅仅的生存而进食和睡眠，不是为了得到别人的认同而参与战争，当然也不会仅仅为了取得众多战争中的某场胜利去进行性交，征服王伊斯坎达尔就是这种人。在那个节点和当时的自己做这种事有什么乐趣可言呢？ 笔尖落在纸上晕出墨迹，君主恍然回神抬高手腕，察觉到自己还是受到影响失去专注这点让他心烦气躁。然而还没待他调整完心态的下一秒，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身边的人已经把他一把抱了起来。突发的悬空感打乱了心脏的节拍，一阵天旋地转过后，屁股坐在了冰冷的桌台上，下面还垫着未完成的文章，惊慌之中唯一万幸的就是没有打翻尚且温热的咖啡。 “笨蛋！你做什么——” 担心自己的作业有没有遭殃的埃尔梅罗二世慌乱地叫出声，只是一切的抱怨在对上伊斯坎达尔的眼神后都销声匿迹。此时伊斯坎达尔近在眼前，严肃认真地用那双赤红的眼睛直视着他，敛起笑意的征服王自然而然地散发出逼人的威严。 “韦伯，你真的没有一丝单纯想要和余共赴鱼水之欢的想法吗？” 埃尔梅罗二世愣了数秒后反应过来伊斯坎达尔说的是什么，他下意识地将眉头锁得更深，迅速反驳道：“不，不用做到那种地步，只是接吻也唔、” 被袭击的人防备全无。入侵的软物轻而易举地突破了疏于警戒的牙关。舌苔率先被一舔而过，上颚接着遭到挑弄，嘴里敏感地涌起了津液。在君主意识到是王吻了自己之时，舌头已经撤兵，末了下唇还被吮出一声碎响。 君主不知所措。攻势不及掩耳，来势汹汹之中流露的细腻的温柔却无处不在。 “真的「这种地步」就可以吗？” 王将臣子的思绪唤回，再次发出了不容逃避的质问。 埃尔梅罗二世看着他的眼睛，嘴里还残存着方才的感觉让他不知如何开口，这样的氛围与这样的距离之下仿佛张嘴就是索求。 不，埃尔梅罗二世自己知道，如果现在开口或许他真的会说出求欢的话来也说不定。从来不甘在伊斯坎达尔面前落于下风的人又怎会愿意在这种事情上丢了颜面。自己好不容易理清的心绪被蛮不讲理地搅得一团糟，所以他才受不了那种横冲直撞连带着辛辛苦苦布置好的陷阱一同撞飞的敌人，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发出一声“FXCK”的怒骂声，自暴自弃故作凶恶地作出最后的忠言：“……在下没什么和别人发生关系的经验，不保证一定有什么乐趣可言。” “是吗，那就让余尽情对你掠夺吧！”方才还被军师的粗言秽语惊到的伊斯坎达尔满意地笑起来，像是得到了什么新的挑战一样雀跃。正拦腰打算把人抱起又看见桌上的文书，“公务先搁置半晌没有大碍吧？” 埃尔梅罗二世一头锤在他的肩膀上，“事到如今还说什么蠢话……”被刚刚这么一搅和，脑子已经做不到思考更复杂的问题了。 捉住上臂的双手、靠过来的身子，王读懂了军师的潜台词，愉快地抱着人将两具身体贴得更近，像是掠夺宝藏凯旋一般把人扛走了。 伊斯坎达尔笑得灿烂，露出洁白的牙，眼底里满满是余力充足的跃跃欲试，“再来一回如何？” 埃尔梅罗二世气若游丝地翻了个白眼，与之形成鲜明对比，头往旁边一倒，“要死了。” 对臣子体力知根知底的伊斯坎达尔没再坚持，把埃尔梅罗二世拦腰抱起翻了个身，让人靠在自己身上休憩，思索应当是让他的军师加练体能，还是应当去找御主协商让他的臣子不要因过劳而死。怀中人收合着被肏开的后穴和流出的精液，身子时不因还未平复的快感敏感地激起两个哆嗦。小子的长发顺着重力落下，汗水已经打湿了未能脱下的睡衣。伊斯坎达尔撩起，一边揉捏着小子的腰按摩一边掂量着小子的身材。 “……状况怎么样？”埃尔梅罗二世忽然出声。 “什么？” “我说你的魔力。” 伊斯坎达尔微微低头抵在埃尔梅罗二世的头顶，他身材庞大健壮，像臣子这样186公分的身高却脚碰脚也只能头顶下巴，修长的躯体有着不相称的羸弱，这个姿势叫他看不清臣子的表情，“还在说这个啊？” 埃尔梅罗二世抬头看他，稍稍回复点力气就重新拿起盔甲武装自己，“本来就是这个目的吧？” “就不能是享受做爱的快乐吗？”伊斯坎达尔不等他说出什么强词夺理，小子教书之后可是相当能说会道的，“余可觉得相当尽兴哦。” 埃尔梅罗二世拉直嘴角，不败王的兴致给了王乘胜追击的机会。 “小子的可爱之处相当美味啊。” “……明明你还说过‘小子不需要可爱’！” “作为余手下的战士，比起可爱更需要的是肌肉和体力，但作为做爱的情人，那就是相当不错的调味剂啊。” “不是情人，不过是为了补充魔力罢了。” “又说这种话……刚才不是还挺享受的吗？” “享受过程和达成目标没有任何冲突吧？” “唔……可真是会说啊，不愧是当了讲师的家伙。” “哼。” 勉强扳回一城的君主满意地枕回王的胸肌上。现在应该去沐浴间好好冲洗一番，至少应该擦掉小腹和后面的东西……埃尔梅罗二世在如浆糊般沉重的脑海里盘算着，身体却没能做出一丝一毫的挪动。实际上现在除了被使用过度的腰和下体，全身上下由内而外地都感受到了惬意，不知是因为变得充沛的魔术回路，还是因为久违得到满足渴望的心。 伊斯坎达尔同样感受到了魔力的恢复，能够听到埃尔梅罗二世些许泄露的心声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让他尝到了甜头。这么说来，自重逢以来他们好像还没来得及把酒言欢推心置腹？王描摹着埃尔梅罗二世背上的疤，疤痕是战士的勋章。小子不在自己身边时到底经历过怎样的战场？ “……我曾经想过再参加一遍圣杯战争。”似乎是感受到伊斯坎达尔对伤疤的在意，埃尔梅罗二世开口道，“在第四次圣杯战争中我们没有赢到最后，都是因为我的不成熟，而你毫无疑问是最强的从者，我想要证明这个。” 伊斯坎达尔皱起眉，一手抓住他的脑袋就是一阵揉搓，不赞同地责备：“你这家伙又为了这种理由赌上性命啊。” 君主不服气地辩解道：“我没能参加上。有人召唤出了你的影武者，我为了查明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所以放弃了。这个伤也是她干的好事。” 伊斯坎达尔这才笑起来，“竟然有这种事！既然你能在这里说明你取得了最后胜利吧？你竟然真的能够打败余的影武者啊！” “真是的，给我添了好大麻烦。话说作为拟似从者被召唤，又见到亚历山大，这么一看你们果然真是长得挺像的……为什么你长成这样了啊？” “唔——回过神来就已经变成这样了啊。” “什么啊那是……” “小子不也从那样小小只变成这么高了吗？这种事经常有吧。” “唔、不要说小只……！” 埃尔梅罗二世看着笑哈哈混蒙过去的伊斯坎达尔，一阵头疼的同时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嘴角，心情好到在伊斯坎达尔凑过来亲他的时候也由着王乱来。 命运这种东西真的不可思议。能够再次和他的骑兵相遇，能够再次并肩作战为他的王出谋划策，还能够像这样温存缱绻，曾经只能在梦里幻想的东西如今真的在现实里实现了。 不，这是在梦中也未曾见过的光景才对。 “……在第五次圣杯战争之后，那个冬木圣杯已经不能用了。把那个东西解体掉的话，或许能成为一项成就向你靠近一步也说不定。不过，那个时候拟似从者的研究还没完成，能否以这种方式成为从者还没有定数。那么，我可能这一生都不能再见到你了——我这么察觉到了。”君主看着王近在咫尺的眼睛说道。 伊斯坎达尔也盯着埃尔梅罗二世的眼睛。那个时候他有哭吗？应该有吧，毕竟小子现在也还是个爱哭鬼。 现在的埃尔梅罗二世依旧不足以凭借自己的能力和灵基成为从者，更不用说成为英灵座记载的英灵，那个时候通过大圣杯再见伊斯坎达尔一面几乎是唯一手段。后面的人生还很漫长，征服王相当清楚，长久的征途如果看不到希望和尽头会多么打击士气和动摇军心，坚持不下去的士兵随时可能倒在途中永眠不起。 伊斯坎达尔稍稍收紧的臂弯，低声说：“现在的话就见到了啊。” “没错，所以说是以前的事情了。”君主平静地说道，像是往常冷静地分析战况一般，如果情况允许的话或许会点上一根烟也说不定，“最后想通了：‘无所谓。那又怎样了。我终有一天会到座那边去的。’现在算是成功了一部分吧。” 埃尔梅罗二世对伊斯坎达尔露出一个沾沾自喜的笑容来。 果然，没有变过。 随着上一次的败北而记录在英灵座上的细节在逐一浮现，少年曾经的笑容、曾经的不安、曾经的奋不顾身，连带着唤起伊斯坎达尔心中曾经在远东地区做过的梦，那个本应是一生只能做一次、却因为圣杯和少年得以继续的梦。 如今又到了继续追寻梦中曾见过的远方荣光的时刻。这一次，王能将臣子向他展示的决心和壮志尽收入眼底了。 短短的几句话完全不足以讲完他们离别后这22年来发生的故事，伊斯坎达尔按耐不住对臣子经历过的这些年的好奇心，“小子再和余说说你的旅途吧！” “啊啊，都会告诉你的。”君主合上眼，动了动身子调整姿势，相当自然地蹭了蹭脸下的肉体，干掉的汗水让两人贴在一起黏糊糊的，“不过也不是今晚就要说完。我已经累了。” 臣子愈渐低远的声音满是疲惫和倦意。伊斯坎达尔抚上埃尔梅罗二世的脸，指腹摩挲着他哭红的眼角，凑近了激情过后的汗味和淡淡的烟草味便飘进鼻翼。 “很好，那就让余看看这双眼睛看过什么景色吧。” 想起之前有人觉得帝韦伯比起谈情说爱的CP更像是父子。看到这个说法觉得甚是有理并且被打开了奇怪性癖的我：那不是更好吗？我是想叫二世青年的。但是FGO这个时间点他已经41了（……）（话说这个时间点的帝二世也能是年下啊x
未满十八岁禁止观看。 突变发生在灵子转移回到迦勒底管制室的时候。 一声直冲天花板的尖叫在管制室炸开，藤丸立香被从身后冲击得一踉跄，花了两秒才意识到那是尼托克丽丝的声音。紧接着玛修也发出尖叫，埃尔梅罗二世少年十足的惊呼紧跟其后，在接二连三的躁动中只有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Alter波澜不惊地“哦？”了一声。 “怎么了大家！” 走在队伍最前头的立香猛地一转身，一下子涌入视线的是白花花的肉体——不，至少大家都还保留着一件朦胧得近乎透明的薄纱，晶莹剔透的挂饰在灯光照射下宛若钻石般闪闪发光……但这和全裸还有什么区别吗！涉世未深的立香少女险些被眼前艳情的场景吓晕过去，竟是奇迹般在一瞬间理解了眼前四位从者忽然被换上情色衣装的原因： 万——圣——节——！ 这个和迦勒底情人节、夏天活动以及圣诞节一起已然成为定番一样的节日，最大的特点除了逐年增加的违章建筑，就是总有那么几个女性从者，会因为这样那样的魔力波动换上宛若暴露色情狂般的魔术礼装，回想起来玛修甚至不是第一次遭殃了。 “老师——！” 立香马上转向在场唯一的男性请求援助，一扭头，就看见对方已经用那朱红的披风严严实实裹住身体，不留一丝缝隙，警惕万分地盯着她。 立香倒吸一口冷气。 立香相当聪明。 立香立即放弃埃尔梅罗二世的帮助，反手解开魔术协会制服的外衣披在玛修身上，虽然布料也不多，但至少能为羞耻心多一点遮掩。 “真是大不敬！”尼托克丽丝把神杖往地上一杵，坦荡荡地挺直腰板，大显自己凹凸有致的肉体，晃得立香又是一阵眼花缭乱，“但是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过于暴露肉体对古埃及的英灵来说不是什么需要为之羞愤的事情，法老尼托克丽丝不过是因为事发突然才举止失态，虽然那升高的音调好像有掩饰慌张的嫌疑。立香眼角瞥到小老师向她投来歉意的目光，一边安抚着自己的盾之从者一边回以苦笑，让老师不必放在心上。 韦伯在墙角鬼鬼祟祟探出脑袋，眼见四下无人便疾步穿过走廊，跑跑停停，过长的衣摆叫他跑起来磕磕碰碰，光裸的双脚踩在迦勒底的金属地板上被冻得不轻，不可避免遇上其他人时更是故装镇定地快速通过，就算引人注目眼下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灵子转移带来的灾难没有变走他的披风，平时对他来说宽大厚重的披风眼下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就是没有向女士们伸出援手有违绅士的做法，这点让他的内心受到了些许谴责。身后的寝室门关上，少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松懈，肚子就咕咕地响起来。但现在，绝对不是能悠哉悠哉去饭堂吃饭的时候。韦伯强忍着羞耻拉开斗篷，审视自己身上的东西。 究竟为什么！连他都被卷进去了啊！ 就算以自己在这方面贫瘠的知识储备也能看出来，此时他穿着的是一款女式的情趣内衣，甚至还自动修改成贴合他平坦的胸脯的尺寸，简直体贴得烦人。勒在脖子上的东西摸上去是冰丝项圈，微小细碎的花蕾坚硬冰凉，像是汲取了精气妖艳生长的雪花，两根吊带如藤蔓一路往下延伸零零散散地绽放。枝条吊起透明的内衣，又垂下一片丝滑冰凉的布帘直至腿根，随着动作晃动，搔刮着大腿裸露的肌肤，手脚则被换上了灰黑半透明的丝绸手套和长袜。韦伯低头看着布料下透露出的肉色，脸满满涨红到了耳根。 魔术师看出来这是一种魔术礼装。从者日常的衣着都是根据灵基用魔力变化出来，鲜少会准备其他衣服，从者的衣柜里最多的就是魔术礼装。但很遗憾，来迦勒底这么久韦伯都没有穿着式的礼装。没有办法，韦伯只能取出他的大战略T恤衫。韦伯一边左脚踩右脚取暖，一边在披风下找解开内衣的方法，这单薄的布料穿在身上着实太冷了。T恤衫不是长久之计，现在大战略T恤衫对他来说都能当裙子穿，穿上平时的睡衣出门也太过失礼，没比这情趣内衣得体多少。 韦伯恼火地发出悲鸣。怎么办，要让Master帮忙吗？至少换回更年长的灵基的话……不等一下，这个礼装该不会要一直穿到万圣节活动结束吧！？到底是哪个家伙干的好事啊真是的——！来迦勒底这么久，君主还是第一次如此想念自己的入室弟子。除了Master以外，迦勒底里还有能帮他拿衣服来的家伙—— 寝室的门“啪”地一声就开了，很快的，正如韦伯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披风。 根本不用多想，凭着下意识都能知道来者何人：能够以主人的姿态随便进出他寝室的人，只有已然把这里当成自己行军营帐的伊斯坎达尔。 伊斯坎达尔才刚打开门，就接收到他的军师怨念万分的眼神，一时间也定在了门口。两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刚还在脑子里想着的人现在就出现在眼前，韦伯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赶紧又把披风从地上捡起来披上，“来做什么了？今天不能和你玩——” 伊斯坎达尔闻言不退反进，逼近到少年面前伸出手，却不是要拉开披风，指头落在发上——一朵冰花发饰挂在上面。他耸起一边浓眉好奇地问道：“这就是原因？” 这下韦伯是愈加窘迫，死死地盯着伊斯坎达尔，好像一个不小心就能被生吃了似的。 “刚刚在食堂遇见法老尼托克丽丝和黑色的骑士王，听上去好像是圆桌那群家伙整的把戏，那群家伙现在正鸡飞狗跳着呢。”伊斯坎达尔想起那场景还是觉得很有意思，语气里带着笑，“Master什么都没说，看了那支支吾吾的样子，就能猜到你也穿上这东西了，那当然是要过来瞧瞧了。” “你——！就是特地来笑我的啊！” “宴会和床上性感的衣物可是能带来不少乐趣，你这家伙果然还是在这方面经验太少了啊。” 韦伯闷闷地反驳：“要想让我体验那样的乐趣，应该由你来穿着跳舞给我看吧。” 伊斯坎达尔挺起胸膛，朝韦伯展示他雄壮的肱二头肌，傲然地笑道：“余的肉体就足够具有魅力了不是吗！” 韦伯语塞，这种和肌肉笨蛋的无用对话已经不知道上演过多少回，倒是确实驱散了几分紧张和羞耻。伊斯坎达尔伸手捂着韦伯的脖子，拇指摩挲军师消瘦的脸线，“反正小子的全身余都看过了，没必要害羞吧？” 韦伯沉默了好一会儿，眼一闭心一横，反手去摸索礼装的系带或者纽扣，披风就此拉开为王展现底下的风采，冷风一下子灌进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披风裹着全身热乎乎的，冷热交替不禁起了鸡皮疙瘩。 身上的晶莹碧蓝的坠饰和火红热烈的披风随着韦伯的动作一起摇晃起来，两者鲜艳的差距愈加明显地晃着伊斯坎达尔的眼。伊斯坎达尔盯着看了两秒，平淡地开口道：“穿在你身上确实有点微妙啊。” “这不是当然的吗笨蛋。” 哪个男人穿女性内衣会适合啊？韦伯快要懒得理他了，他全身摸了一遍都没发现有看上去能解开的地方，正烦恼着，一只火热的大手贴上了自己赤裸的侧腰，吓了他一跳。 “喂、” 丝带本应被丰满的乳房撑起，变短了才能紧贴少年的胸膛，两朵盛放的冰花点缀其上，伊斯坎达尔用食指穿过提起，露出了花心之下的粉嫩乳尖。 属于骑士王的内衣实在过于色情，脸皮本就不厚的韦伯早就通红了脸。宽大的披风能够完整包裹住瘦小的身躯不露缝隙，在那之下却仅有数条丝带若隐若现地覆在隐秘的私有之地上，以掩盖之名行缠绕捆绑之实，欲盖弥彰让这具躯体愈发诱人。看着臣下羞涩得不知所措的纯情，王却觉得差了点意思，这衣服穿在臣子的身上太不合适了。 “……别乱来，我累了也饿了。” 韦伯察觉到气氛有些许不妙，连忙挡着伊斯坎达尔制止他的动手动脚。 伊斯坎达尔只是笑，大手一揽搀扶住韦伯的腰，低头用亲吻堵住他的嘴，与其说是情欲的吻更像是喜爱的亲昵。手在披风下抚摸着被丝带束缚的肉体，那看上去冰冷的丝绸都被肉体散发的热量捂捂热。 “那么脱了正好，去晚了骑士王们就要把饭吃光了。” 无论哪一个阿尔托莉雅去参加周回，经验充足的卫宫肯定会准备好丰盛的饭菜犒劳骑士王的胃，韦伯才不担心这个，真去迟了卫宫也会愿意给他们开小灶。不如说要是他和伊斯坎达尔一起晚到，明眼人一看就能猜出来他们胡混过，这点让他更头疼。 王的动作和语气暧昧得欲盖弥彰，像是王本人的体温一样熏得他耳热。披风大敞，寒气趁机钻进每个角落，外面是冷的，内里却生了热。 不等他的回答，王火热的手还在四处游走，摸得少年君主大气都不敢出，短暂肌肤相贴过的地方都燃起了火，又像是川流汇聚到的下身越积越多，然后勃起的欲望被紧贴的女式冰丝内裤勒得不得动弹。王的手向下移，手指勾起内裤的边缘，似乎就要解救这被折磨得可怜兮兮的小东西。 王轻声问：“要脱吗？” “脱”——这个音节在眼下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韦伯只觉得伊斯坎达尔是明知故问。他被伊斯坎达尔的气息包裹：身前是王的臂弯围成的怀抱，身后是王的披风。他长高二十多年，一米八六的身高已然能够俯视许多人，更不用说他常年从事教书工作，身边大多是一群往往还没发育定型的年轻人，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被人的气息包围过。不，应该说，这种事情本就只在虚无缥缈的梦境里体验过吧。伊斯坎达尔的气息太重，熏得他晕晕沉沉。他捉住对方作乱的手，拧着眉头。 “去帮我拿衣服，亚历山大那的话，应该有我合适的魔术礼装能穿。” 伊斯坎达尔挑眉，“你这家伙，又要余给你跑腿。” “不仅要你跑腿，” 前御主穷凶极恶地咬上从者的唇，没用力，就是痒。伊斯坎达尔喜闻乐见地反客为主，舌头一卷就逮住了作恶的嘴吧唧着亲，好好亲了个痛快才想起军师还有话没说完，大发慈悲地给人喘气的间隙。 “你的裘普欧提斯之剑，或者用你的牙，哪一个都行。” 小军师一抹嘴，被亲肿的双唇更红了，顶着双眼的水雾又是狠狠地瞪，和年长的他相比，脸的轮廓和眼睛的目光都没有那么锐利，此时互相注视着就能清楚地看见那眼睛宛若圆润的珠宝。 “真那么不合适的话，就给我脱掉吧。” 韦伯脱力地倒在伊斯坎达尔的身上，感觉被使用过的掌心还在发软发麻。腰上的桎梏变得柔情，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后背，韦伯下意识抽抽鼻子，缓和过于急促的呼吸节律。伊斯坎达尔顺势亲了亲嘴边滚烫的耳朵。 “够了吧……哇——！” 韦伯才稍稍拉开些距离，就一个没坐稳摔了下去，被火红的披风接着。 伊斯坎达尔看着韦伯眨眨眼，吊起嘴角笑着，“还是余的披风更适合小子。”情趣内衣冰蓝的颜色过于冷艳，适合那位陷入黑暗而变得冷酷无情的骑士王。 “那种事情——”不用比也知道。韦伯懒得再吐槽，肚子饿得咕咕叫了。晚饭都不吃，就在这里和人乱来一番，太淫乱了。 伊斯坎达尔帮韦伯脱掉剩下的手套和丝袜，擦掉两人身上的污浊，也取下了挂在发丝上的饰品，揉了一把韦伯的脑袋。万圣节前夜里，孩童从者叫着“Trick or treat”四处讨要糖果，他们两个成年人在独处的角落分享饱含爱意而甜蜜的吻倒也没差。
踏进食堂还没寻着位置，伊斯坎达尔便被叫住了。闻声看去不难捕捉到藤丸立香和玛修的身影，在那两人的身旁，是包装精美的巧克力和款式各异的信件堆积而成体积惊人的小山。 “给！这是今年的巧克力，以及……给伊斯坎达尔王您的信！” 立香递给伊斯坎达尔今年的情人节礼物。没错，情人节，又是这个一年一度的节日。每一年的今天，御主都会从女性从者那里收到款式多样又制作精良的巧克力，赠予男性从者亲手制作的义理巧克力后再收到回礼。随着迦勒底召唤出来又缔结契约的从者越来越多，这项工作的工程量也是逐年增加，眼前的这两座小山就是证据。 除了新的情人节活动外，今年迦勒底度过情人节的方式也有了小小的变化。 “余正想吃完饭后去找你们呢。”厚厚的一沓信件到了伊斯坎达尔的大手上依然体型可观，“余能收到的信件数量果真不少啊！” 立香也跟着笑，“因为大王一直都很可靠嘛。” 这些信件并非全部出自全部立香之手，还有其他从者甚至迦勒底员工送出的一份，而这些数量不等的来信就是今年除巧克力外的第二份礼物。 这点新奇的不同起因是前几天中午的食堂，御主趁着大家都在的午休，忽然提议今年情人节来做些不一样的事情。 惊诧的众人中小达·芬奇率先打趣：以前都是从者们搞事情，今年终于要轮到御主弄个特异点出来了吗？ 其他人也跟着笑。如果立香想的话，只要去管制室偷偷拿一个圣杯出来……或许在座哪位对他抱有好感的从者，真的就会为他做一个特异点出来也说不定哦？ 和大家一起笑完后，立香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说到情人节，就是和「恋爱」有关，但是那只是「情人」能够做的事情，那来做一些“和情人节有关系但不是恋爱关系也能做”的事情怎么样呢？例如说——「告白」！ 在日本，「告白」一词本身并不和恋爱完全挂钩，最重要的是“坦白心意”，所以无关情爱的真心话也没有问题。借这个机会说些平时未能说出的赞美或者喜爱之情，相信无论是谁听到这些都会高兴的。如果面对面说会害羞又或是太隆重，写信也没问题，用上匿名信像是玩侦探解谜游戏一样也另有趣味。 虽然迦勒底不乏有魔术造诣高深的魔术师在，匿名在他们眼中形同虚设，真要有心找出写信人是易如反掌，但有时候装模作样地体验游戏也不坏。至于再后来，出现有魔术道具功能的信件，在掩藏、追踪、揭秘中掀起一场魔术较量的腥风血雨，险些真就把迦勒底变成新的特异点，那又是别的故事了。 主动提出活动的立香毫无疑问成为送信的中间人，在情人节的当天由和玛修一起送到收信人手上。放眼望去，能看到来食堂享用早饭的英灵和职员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信件。 立香不禁感慨：“说完后又觉得是不是会很无聊，到最后收到的信竟然有小山这么高。” 玛修点头同意，“大家都很热情，前辈也收到了不少呢。” “大家难道是理解成我想要夸奖了吗……”立香不好意思地挠挠脸。 伊斯坎达尔闻言鼓励道：“至今为止在这修复人理的道路上奔走这么久，大家想要夸奖你不是当然的吗。” “那也是多亏大家的帮助，是大家一同努力的成果啊。”立香谦逊地回答，视线不自觉地飘落到身旁少女身上，又随即抬眼看向伊斯坎达尔，“不过大王没有写信呢。” “余就是因为这个正要找你们。” “大王不是来吃早饭吗？” “那个也是，而且还有一件事。写信的做法果然不是余的风格，但是御主的想法着实很好，所以余来当两位信使的双足吧！” 忽然听到伊斯坎达尔这样决定，无论是内容还是那大嗓门都吓了立香一跳，“不用了、再怎么说只是在迦勒底，就不必劳烦大王了。” “是啊，我们只是在迦勒底送到大家手上而已。” 伊斯坎达尔没有被这番说辞说服，“虽说如此，但比起用书信的方式，还是正面交谈更适合余，所以余想和你们一同向其他人表达感谢，毕竟这一路的旅途余也承蒙了各路英雄的不少帮助啊。可以吧？” 王言已至此，立香也不再拒绝，欣然接受：“这当然了！” 得到御主的同意，伊斯坎达尔用力点头，双臂一挥，大手拍在立香和玛修的肩膀，“那么首先！迄今为止的战斗你们都做得很好！尽管还有相当长的道路还等着去征服，今后也不要落下了哦，Master和盾的从者！” “是！” 王对少年少女精神焕发的回答十分满意。忽然，那个笑容变得更加灿烂，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伊斯坎达尔饶有兴味地问道：“话又说回来，你们也给对方写了信的吧？” 话音刚落，眼前的两人不约而同红了脸，伊斯坎达尔哼哼坏笑，他可没看漏刚刚御主看向从者的眼神哦。 立香的难以为情比方才更甚，“往常的情人节总是玛修给我巧克力，所以我想今年也让我向玛修好好道谢，为了至今为止一起旅行过的时光。” “我是前辈的从者呀。”玛修的声音清新又羞涩，“今年和往年不一样，不仅是巧克力，也把感激之情都写在了信上，就请Master一边品尝巧克力一边阅读吧。” “哼哼，相互爱慕的少男少女互诉心意啊，如此罗曼蒂克的故事无论读几遍都觉得有趣呢。你这家伙该不会就是为了这个才搞这么一出吧？” 立香“哈哈哈”干笑转移话题：“大王要现在看看你收到的信吗！” “被说得不好意思所以报复吗？余可不怕这个哦。来，让余看看……‘一直以来都冲在最前线十分感谢’‘力量和宝具都惊人的厉害真的帮了大忙’……嗯！果然都在歌颂余的英勇啊。唔？” 王脸色一变，声调由低转高的鼻音表达了他的迷惑不解。 “是写了什么吗？难道说是……情书！” “不，什么都没写。”伊斯坎达尔递给两人看，上面果真空白一片，“要是连述说心意的勇气都没有，这可不行啊。” “大王真严格呢。” “若是风土人情的差异或情趣中的欲迎还拒，那自然是另当别论，但畏惧冲锋的懦夫就难以入眼了。”伊斯坎达尔折好信件收入怀中，“来吧，是时候出发了Master，再磨磨蹭蹭下去战斗可要结束了哦。” 剑兵的阿尔托莉雅来到食堂。伊斯坎达尔赞美她在作战中勇武的身姿，无疑是摇曳耀眼的战场之花，说着说着又拉拢骑士王加入自己的麾下，在立香和玛修以及迦勒底大厨们的竭力劝阻（“要打就去模拟训练室打！”）下，迦勒底的食堂才幸免了一场「誓约胜利之剑」和「遥远的蹂躏制霸」的宝具对轰； 卫宫忠告征服王，为了他的身体着想，不要再熬夜到半夜三更然后和他的军师爬出来找泡面吃，御主更是不要仗着自己年轻就学他们这些坏习惯。过了繁忙时候，卫宫终于是腾出手来接过布狄卡在玉藻猫的胡闹中救下的信件，看着上面稚嫩的笔迹与那头疼的外号哭笑不得； 离开食堂，在走廊的拐角听到齐格鲁德和布伦希尔德的声音。迫不及待想要看到爱人写了什么的魔剑使当场拆开信来，发挥睿智的结晶的实力，解读已经被笔扎得破破烂烂、像暗号一般的信件，又在布伦希尔德羞愤抗议后，提议朗读他自己写给爱人的情诗，完全可预见未来的几分钟这狭窄的走廊就会陷入粉红泡泡和赤红血液乱飞的混乱场面； 镌刻有「伟大而恐怖且惹人怜爱的紫式部图书馆」的铭板悬挂在门口，即便地下光线昏暗来者们依旧能看见其金光闪闪，管理员紫式部今天亦如往日一样待在这地下图书馆里，看见御主一行人前来，起身迎接。 “辛苦了Master，今年的情人节也相当不得了呢。” 立香和玛修各自带着装有巧克力和信件的挎包，每一个都塞得满满当当，看外观便知数量惊人，“哈哈哈感觉已经习惯了呢，而且看见大家的笑容又能马上打起精神来了。”立香把信件交到紫式部手上，“紫式部这段时间也累了吧，这几天图书馆都很热闹呢。” “啊啊，是这样没错，想要写信的从者们都来图书馆找参考，我也被问了不少意见，多得清少纳言大人帮忙……不过，大家能够一起写作真的很快乐，老师们这次也热情高涨呢。”紫式部微笑着轻声回答。 耳边似乎回响起诺子小姐和莎士比亚他们的声音，已经能够想象出前几天原本清静的图书馆变得有多吵闹，不如说就是因为有他们在才累人吧……再次认识到这次活动大家的积极程度，立香不禁感慨：“突然感觉这次没有发生活动真是奇迹呢……” 玛修警铃大作，“不可以前辈！说出口的话就会有名为Flag的东西立起来了——！” “啊啊说得没错玛修！是我大意了！” “节日要大闹一场才有意思啊。”总是投身到活动中享受的伊斯坎达尔大笑，“正因为有紫式部在，大家才能在迦勒底享受读书的快乐，作为一介读书者余也甚是感激。嗯，这么看来亲手写点什么也是会很有意思的啊，下次余也来试试吧！” “啊啊好的，如果能帮上您的忙我很高兴。”紫式部又惊又喜，眉笑颜舒，“想必埃尔梅罗二世大人能收到您的回信也会高兴的吧。” “嗯？那家伙也是在这里忙活吗，余就说这几天想找他打电动哪儿都没捉到人呢。” 其实这几天君主忙得很，深夜时分才回到房间爬上床，直到昨晚似乎才告一段落，今早伊斯坎达尔起床时对方还在呼呼大睡。伊斯坎达尔向年幼的自己一番询问，才知道这几天对方也没见到自己的老师。 不过么，军师在忙些什么，王的心里早已有些猜测。 紫式部一听自知失言，不小心暴露了那位军师的惊喜，“欸？啊啊我什么都没有说！呜呜……” “哈哈哈无妨无妨！余已经读过军师的信件了。”伊斯坎达尔灿然一笑。 “是、是这样吗？那就太好了……”紫式部松了一口气，纤纤细手抚摸胸口，又开口问道，“不过各位送信是每个迦勒底的角落都找一遍吗，使用魔术的话会更轻松一些吧？” “我想「偶遇」的话会很有意思哦，不过像是有气息遮断的暗杀者们确实很难找到呢。”立香说道。 “但要是再这样磨磨蹭蹭下去，某些心急的家伙也要坐不住了吧。” “说的也是，那就去找下一位吧！” 模拟训练室、档案室、管制室……上午走完这些地方后大体是把迦勒底逛了一圈，下午的行程便是要努力找到那些一直错过的从者们。听闻方才紫式部的意见，玛修便提议或许可以去找莱妮丝小姐帮忙，对方的魔术礼装「月灵髓液」应该有强大的寻人能力。 三人直奔休息区，果不其然莱妮丝在开茶会，同桌的还有被邀请来的格蕾。自从莱妮丝得到其中一间闲置房间的使用权后，随着来到迦勒底的时光渐长，这里也愈来愈沾染上她的风格气息，甚至前不久还吸引来了那位秦始皇的光临。水银女仆伺候在旁，圆形茶桌上摆放着各式蛋糕和饼干，浓郁的红茶香味弥漫整个房间。 “那当然是要看看我的弟子写了什么，你有给我写的吧？没有写的话……对了，来体验一下时钟塔贵族的礼仪教学怎么样，我的弟子？” 无视掉立香的哀求——不，应该说立香的求饶让她更来劲了——莱妮丝拆开信件。 “这个是……‘司马懿的法术及其体系都和西方魔术有相当的不同，能够将两者平衡相结合这点做得很好。’，啊啊这一眼就能认出来了，我的兄长是在把这个当成教师评语来写啊。” 玛修恍然大悟，“君主把信交给我们的时候说他很擅长这个，原来是这样啊。” 立香说道：“老师在迦勒底很受欢迎哦，有些员工也听过老师在时钟塔的声名，相当仰慕他呢。” “确实是，我那位兄长大人可是有‘时钟塔最想和他发生关系的男教师TOP1’的地位哦？不过虽说连这种名号都有了，也在学生中大受欢迎，却是个单身多年的光棍呢。”水银使笑盈盈地看着主从两人大为震惊的表情，话锋一转，“今天这种日子伊斯坎达尔王没有和兄长一起打电动吗？” 一旁的伊斯坎达尔正低头品尝格蕾亲手制作的法奇软糖，闻声和格蕾不约而同地抬眼望来，两双眼睛眨了眨。 “余吗？和军师一起度过今天确实是个好主意，不过眼下余正和御主一同行动，向各位英雄豪杰送出余的赞美。尽管共处时间较短，你的能力余看在眼里，余相当期待今后的并肩作战啊，军师。” “这可真是，能得到亚历山大大帝的赏识是我的荣幸，不胜惶恐。”莱妮丝回以符合埃尔梅罗家身份的贵族礼仪。 看着眼前少女雍容闲雅的模样，伊斯坎达尔回想起，他曾从埃尔梅罗二世那里听闻这位水银使才是埃尔梅罗氏的正统继承人，以及，还有多年前他们分别后，他的小御主是怎样被这位彼时尚且年幼的家族继承人绑架，又怎么坐到如今“埃尔梅罗二世”的位置上。一段时间相处下来，伊斯坎达尔大概是明白他的军师胃痛的具体缘由是什么了。 听完立香的请求后，莱妮丝同意帮忙，又露出小恶魔的尾巴，轻易地在信件中认出了立香的那一份，好好捉弄一番可怜的御主，立香唯有悲喜交加地品尝莱妮丝师父赠送的“满怀爱意”的水银巧克力。 要追踪移动目标难度，更不用说各位从者在迦勒底的生活丰富多彩，或许只有少数几位会整天呆在自己的房间。下午要走的路程比上午多上不少，要是骑阶的从者能够在室内使用坐骑那会是多方便。 走过休息区的宿舍分区，输入数据启动搜索模式的特里姆玛乌在伊斯坎达尔的房间停了下来。 说是王的寝室其实不准确，因为这间房间除了王还住有另外一位从者。 “竟然有这么多么？”埃尔梅罗二世诧异立香手上的信件，又看到他和玛修两人的挎包，“今年也收获颇丰啊。” 眼前的男人身穿迦勒底统一订制的休闲T恤，长发打理过后在颈后扎成一束，视线越过肩膀还能看到室内亮起的电视屏幕，浑身放松的姿态说明他今天一天都没有踏出过房门，这糟糕的生活作息看得他的义妹和入室弟子都倍感无奈。 “老师也帮了大家很多忙嘛，我也写了一份哦。话说今年是第一次收到莱妮丝师父的巧克力，她说那是水银做的。” “区区水银，你不是说自己有毒抗性吗。你看，现在还是没事吧？” “这是后面可能会有事的意思吗？！” “放安心吧。她的点心在下没怎么尝过，但格蕾每次参加完她的下午茶都赞不绝口。顺便真的心存感激的话给在下减一下工作量怎么样？” “就算这么说，老师也不是能够闲下来的性子吧。今天您是休息吗？” “啊啊，之后没有什么节日活动的话，待在宿舍里继续通关之前的游戏是再合适不过了，还有就是……嗯，把这些信件给看了吧。在下之前也和你说过吧，魔术师的匿名赠送礼物无异于在汽油旁抽烟，不过这里是你的迦勒底，想来应该没有问题。” 话音刚落，走廊的那头传来一阵大叫，回头一看，只见尼莫水兵从走廊那头慌慌张张跑了过来。 “不好啦立香！发生杀人事件了呀！” “欸！？” “是齐格鲁德他！而且现场还遗留了死亡信息！” “欸欸——！！” 几人连忙跟在尼莫水兵后面声势浩荡前往案发现场，留下埃尔梅罗二世站在宿舍门口目送他们离开的背影。 ……那位屠龙英雄被害，凶手是谁似乎都不用猜了。 埃尔梅罗二世头疼地叹气，可以的话他想在房间里度过，但考虑到今天是个会让人疯狂的节日，他还是转身换上衣服，准备前去一看究竟。 宿舍门再次打开，君主才发现门前站着一个人。 应该说，门前的伊斯坎达尔还没离开。 一张信纸展开在眼前，上面除了折痕外空无一字。 但是伊斯坎达尔还是猜出来了，可能是凭借上面残留的些许熟悉的香水气息，他知道这张信纸出于何人之手，于是他出现在当事人面前，向对方讨要未能落在纸上的话语。 “你还是有什么想对余说的吧？” 王的话里含笑。君主盯着他自己送出的信像是要盯出个洞来。 “……明明什么都没写，为什么觉得是我？” “谁知道呢，就是这么觉得了，余的幸运值一直很高，只是猜一下应该能中吧？” “你是有直感技能吗？”埃尔梅罗二世吐槽，稍稍一想就准备好了说辞，“实力强劲，精力充沛，嗓门巨大；总是冲锋在队伍前方起带头作用，充满领导魅力；喜欢随心所欲闯进战场，但每一次都有好好准备战略；在锻炼和学习上都不会松懈——” “这些余已经听过了，也清楚得很。” 伊斯坎达尔相信要让这当老师的来说，不仅能开一节一小时的历史大讲堂，甚至能写篇文章论证自己到底有多优秀。但伊斯坎达尔想听的并不是这些。他的臣下从不喜欢在他面前抛出自己心底的那些弯弯绕绕，他们最初相遇时如此，多年重逢后亦然。与之相比豪迈的王不拘小节，从不深究。但伊斯坎达尔同样是明察秋毫的，他早已从韦伯·维尔维特历尽的征途里捕捉到那足以夺去他目光的荣耀。爱如海浪翻涌拥簇他双足。所以他从不吝啬用赞语表达自己的欢喜。 多想的人不肯说，愿说的人不多想。 可本不必送出的信却还是到了自己手里，他察觉到虚无缥缈的细枝末节，就像是臣子总是藏在对视的眼神里的，藏在相贴的触碰里的，伊斯坎达尔知道那是怎样的珍宝，于是被引诱踏上征途。征服王兜兜转转，像手持藏宝图在山洞探寻宝物的猎人，在埃尔梅罗二世的心底一路寻踪觅迹。 最终到达这里。 “如果你不想说余不勉强。”征服王豁达大方，赦免臣下备受煎熬的苦行。他们相视无言，半晌沉默。但最后王还是撇撇嘴，“你想说的就这些而已吗？” “……” 埃尔梅罗二世被伊斯坎达尔这耷拉的眉眼看得心神荡漾。他确实还有别的话想说，自藤丸立香宣告出那个计划起，他就窝在图书馆里对着纸张烦恼。时钟塔的教师会写学术报告，会写学生评语，但从未学过怎么去写倾诉爱意的诗歌。心里承载二十多年的执念水涨船高，总是随着王的举动和言辞摇摆，即将像是黏稠的油脂随着跳动的心脏飞溅而出，所以在被王步步逼近落得满地狼藉之前，他倾斜器皿倒出些许。立香给了他一次绝妙的机会。 只是那音节简短却过于沉重。他本可以借助点酒精和夜色，说不定就能在他们耳鬓厮磨的时候，将其像是朝早的阳光落在王的耳边。他们总是如此，便只能在此时借以挂一漏万的拙词劣句缓解心脏的不堪重负。 “我敬爱的，伟大的王啊 如今您依旧是世界的太阳 在我企求的天空上 指明彼方的荣光” 他盯着那洁白如雪的信纸，仿佛上面预先写好了剧本台词，他只是个敬业的演员用娴熟的技艺将其演绎。但上面还是什么都没有，逃避截稿期的作家从者们曾热情非凡地给予他写作建议，在胃中翻飞的蝴蝶终究未能落在纸上化作字符。并不高明的遣词造句经过似海深情的浸泡，最后宣之于口成了稀奇古怪的腔调。 “……忽然有些遗憾，你的字很好看，写下来正好。” 伊斯坎达尔出声打破了静默。戏剧结束落下的帷幕再次升起，新的剧目准备登台上演。 “没有了，说完就没有了，你就好好地记着吧。” 悬着的心落下来，骑在布西法拉斯的背上稳稳当当地回到地面也是这种感觉。埃尔梅罗二世摸着自己的唇，希望现在来根香烟，好纾解一下如坐针毡的紧张感，可惜迦勒底明文规定抽烟只能在抽烟室才可以。 手里的纸张被收回去了，埃尔梅罗二世顺着手臂移动的轨迹抬起头，对说话的伊斯坎达尔错愕地瞪眼。 “在余身旁的，是不惧实力悬殊的战斗，不畏前程路途的遥远，发挥自己的才智为君主谋取胜利，毫无疑问当之无愧受到雅典娜眷顾的智者和勇士。” 埃尔梅罗二世反应过来，咋舌发出一声清晰明了的“啧”叫王的笑意更深。伊斯坎达尔低头凑过去，再低一点，他们就能开始今晚第一个吻。他盯着他那双喜爱的眼睛，唯有精心栽培的上等橄榄可以与这双眼睛媲美。 “……你也会说这种话啊。” “嗯？因为是发自内心的啊。” 正因为知道王说的都是真心的，埃尔梅罗二世更加哑口无言，脸上刚刚消下去的热度又回来了。 但脸红的却不止是埃尔梅罗二世一个人。 “……要说这个确实有点怪难为情的啊，但是。” 罕见地，一向坦荡荡的王竟卖起关子来，为自己的行为添加预先说明。太有意思了，明明面对其他人的赞美时都未曾有这样的羞涩。在这一刻伊斯坎达尔理解了埃尔梅罗二世的欲言又止。但是啊，他窥见了臣下内心一角，仅仅是一隅，便足以揭示背后弥足珍贵的千思万绪，静谧闪耀着的流光掉落在心尖满溢出欣喜。这不对他说出口可不行啊。 “余竟然能够对你如此重要，余打从心底——感到喜悦。” 喜悦。 心脏在胸腔的角落急促有力地冲撞。人就是因这种感觉得以存活于世上。埃尔梅罗二世倒出些许情意，伊斯坎达尔分出炽热的焰火作为回应，名为喜爱的感情成为燃烧的燃料，被跃动的火星点燃，眨眼间燎烧遍野，热了四肢百骸。 立香说得对，没有人会不为纯粹的喜欢而欣喜的。 伊斯坎达尔拉开埃尔梅罗二世捂脸的手，他现在止不住发笑，相当乐意用一个吻来替代香烟的位置，“喂喂，听那位水银使的小姑娘说，别人的告白对你来说是家常便饭啊，你每次都是这个样子吗？” “由你说出口，对我的意义能一样吗？”埃尔梅罗二世不忿地反驳辩解道。 伊斯坎达尔被反问得一滞，又难为情地挠挠胡子。“这封信余可会好好保管。”承受不住沉重爱意的薄纸被别在腰间。“想必已经准备今晚的余兴了吧？” “你指什么？” 伊斯坎达尔神秘一笑，变出两个金酒杯，“你有红酒的吧？” “能合你心意就好。”埃尔梅罗二世对他的酒鬼君王哑然失笑，“在那之前，先去看看那边的英雄又是如何‘为爱所困’吧。” 一切想要说的……只是“我爱你”而已。
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神奇，黄铜水管纵横交贯在走廊过道的墙面上，就是这个鲜活的机械城市赖以生存的血管脉络，与在某个深处房间里跳动的钢铁巨兽的心脏相连接。他们跟随自动人偶的脚步到达巴贝奇安排的休息室，房间里也放置有喷射出白雾的高压瓶，金属椅子背后装饰以齿轮状的浮雕，床头上悬挂的刻度表指针颤动，不知道显示的又是什么东西的数据。 但格蕾已经不把心思放在这些上面了，在去休息室的路上她好几次险些踩到埃尔梅罗二世的鞋后跟，她跟在师父的身后这么久还没犯过这种错，一时间只觉得耳朵都烫起来，转念又想师父在这特异点里东奔西走，她一低头便看见那高档的定制皮鞋沾了不少灰尘和泥巴，就和师父的长发一样乱糟糟。她是太心急了，梳子握在手里好久。 巴贝奇待客周到，给他们安排了三间双人房，连阿斯特赖亚的房间都有准备，唯有她的随从拒绝了。如果可以的话，格蕾希望能和莱妮丝一间房，她暂时还不想在新认识的御主还有被附身的露维娅面前取下这个兜帽。露维娅和阿斯特赖亚的性格和秉性是多么相似，相似得有那么些瞬间她竟是分不清，站在面前的到底是旧日的同窗，还是从早已消弭的神秘中前来的奇迹。拟似从者……莱妮丝小姐和师父却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埃尔梅罗二世脱下西装外套，仅剩一件薄衬衫在身。格蕾熟练地接过师父的衣服，房间里没有衣帽架，她只能挂在椅背上，一回头，看见师父已经坐在床边静待。入室弟子心领神会，同从前许多个敲响君主家门的早晨一样，她走到男人的身旁，挽起一缕长发握在手心。 “入室弟子连这些都需要做吗？” 伊斯坎达尔站在一旁，双手环臂，健壮的肌肉膨隆愈显夸张，他凑过去看格蕾手上的动作。 “本来入室弟子的表面意思就是住在老师家里的学生，一边照顾老师起居一边在门下修业。” 格蕾听见埃尔梅罗二世这么回答道。其实她没有住在师父家，师父的日常起居也不是所有都交给她照顾，更不用提魔术师的修业了。 “嗯？那为何没和你一起来到迦勒底？” “忘了吗，我是作为从者被召唤到迦勒底，而且还是以亚历山大的因缘连锁召唤现世的，根据这个世界的历史，我明显和Master不处于同一条世界线上，那个世界的我……不知道是在哪里呢。” 亚历……山大？格蕾有些疑惑，她的历史知识不算丰富，名垂青史闻名世界的伟人中叫做亚历山大的人，她只知道眼前这位征服王而已，但听埃尔梅罗二世的说法，却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师父被召唤后……在原本世界的师父会怎么呢？” “说得也是，刚被召唤时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君主一阵动作。不一会儿，烟草燃烧后的颗粒取代房间里飞扬的灰尘吸入气道，格蕾便知道师父是掏出了香烟点着了。 “只是一个猜测：被召唤的拟似从者，和境界记录带上拷贝放入灵基的从者，都是影子。” “影子吗？”伊斯坎达尔顺着话题问道。 “没错，证据是包括我在内的拟似从者，在被迦勒底二次召唤后的记忆，都并没有继承之前被召唤的记忆，和其他英灵的从者没什么不同，这一点已经在迦勒底的档案室得到证明了。但也有记忆保留的例子，大概我们这些容器的信息会被一同记录在附身英灵的灵基上吧。” 梳齿丝滑地落到头发尾端，格蕾捧起另一束秀发从新开始。看得出来，在她不在的时候，师父也有好好地保养自己的头发。男人不仅是魔术师和教授，还是被冠以“埃尔梅罗二世”之名的时钟塔君主。身处高位的他能用来当作武器的东西却不多，要在那神魔乱舞的魔术师大本营中活下去，这精心打扮的外貌便是武装。那些衣柜里的、穿在身上的红色系衣服，或许就是埃尔梅罗二世用来装腔作势的武器也说不定。 最开始被卷入特异点，马不停蹄地收集线索、解决敌人，再和莱妮丝小姐相逢，从她的口中得知师父的死讯。就算格蕾已经习惯独自处理任务，也久违地觉得身心疲惫。入室弟子轻握着君主的长发拢在手心，错乱的发丝在她的手下再次变得顺贴，烟草与香水混合的熟悉味道弥漫在她的四周，她的耳边是师父正如二十多年来站在讲坛上教书一般的娓娓道来，内心那些躁动不安的火苗终于是逐渐平息。 果然，只要待着这个人的身边，她就能安心下来。 只是一放松，就听到自己的肚子发出了“咕——”的声音——啊，有两个声音，不知道是王还是老师发出来的。格蕾耐不住笑起来，已经梳好头发了，不如去找找有什么东西吃吧。她这么想着，直起身子准备告辞，又听见伊斯坎达尔开口。 “那么这回小姑娘可以跟着来迦勒底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伊斯坎达尔的声音听上去轻快又满怀期待。格蕾抬眼望去，在王睁大的眼睛里一览眼底的火红。 “军师可不止一次提过你哦。” “唔。” “欸？” 格蕾瞪大眼，碧绿的眼睛里盛满惊讶，只觉得心脏一下子跳腾，连带着手里的动作都加重了力道。她站在埃尔梅罗二世的身后为其梳妆，看不见师父现在是什么表情，但她却能想象得出来，仅靠那一声闷哼。这个年过四十的男人被揭穿了有所保留的秘密，像是闹别扭的小孩子似的露出烦闷的表情。 “……有时候忙起来，确实不禁会想如果你在的话就能轻松些。还有就是……要是你哪天来迦勒底的话，再具体告诉你吧。” 如果她能去迦勒底的话—— 只是一个还拿不准的假设，少女只觉得刚刚平复的心跳又开始吵闹，连她自己都感觉到有笑容出现在自己的嘴角。 “——如果弟子可以的话，一定。” “干脆和那个大小姐一起，把大本营搬到那个叫迦勒底的地方好了咦嘻嘻嘻！” 斗篷之下忽然爆出愉快的大笑，匣子的大嗓门盖过窗外列车途经发出的轰鸣，吓得它的使用者一跳，连带吸引来伊斯坎达尔探究的目光。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格蕾抬起手臂，为王展现固定在手腕上的鸟笼，“这个是亚德，是弟子的朋友……也是封印了亚瑟王的圣枪——「伦戈米尼亚德」的魔术礼装。” “是因为亚德的原因，你的职阶才会是暗匿者吗。” “余还以为是因为这个兜帽呢。”伊斯坎达尔想起不久前女王质问格蕾用兜帽遮掩颜容一事，“还真是个神秘的小姑娘。” 说起来刚汇合时只有莱妮丝小姐和御主两人，伊斯坎达尔是后来和女王一起找到他们的，但显然，在那之前三人曾经一起行动过，格蕾便好奇地问：“伊斯坎达尔先生为什么会和莱妮丝小姐他们分头行动呢？” “没什么，进去那个舞会之前小姑娘军师说余的甲胄和身形都太惹眼，就让余在外面等着。多亏你及时赶到那两人才平安无事啊。” 亚德大笑，像是幸灾乐祸又像是感叹，“你可真是个大块头的家伙！” 伊斯坎达尔得意极了，双手撑腰，露出两排洁白的牙，“余可对这身肌肉相当自豪的哦！” 匣子的魔术礼装小小一只可以被捧在手心，和一靠近便快要挡去灯光的巨灵形成鲜明的对比，身形迥异性格却意外合拍。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相遇，格蕾想起来，早在许多年前他们已经结下了千丝万缕的缘分，现如今又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那是在阿尔比恩灵墓的天穹之下，赤诚的女战士以自己的灵基作为柴火，燃烧起连接千年的烈焰，召唤出她奉献一生追随的王者降临现世。余烬升为太阳。并非从者，而为神明，伊斯坎达尔伫立在名为「王之军势」的魔术结界里，率领曾经踏遍欧亚大陆的战士们前来。彼时埃尔梅罗二世忍受着魔术回路灼烧的痛苦，一步一步走近他王，正如他这些年来努力的那样；又像要捉住遥不可及的星星般，伸出了手。火焰落在他的手背上燃烧。 王与君主静静相望。 而后神明退去。格蕾只是曾匆匆一瞥，逆光下与阳光一样耀眼夺目的笑容，她至今不敢确定那天所听到的话语是否错觉，但神明的王确实为她和她的老师展现了小小的奇迹，一直陪伴她的朋友回到了她的身边。 这一切都如沉重的基石定在她人生奔涌的长河里。 那瞬间应召而来的王者与走向他的臣子，有什么静谧的东西在他们之间流淌。正如此时此刻，伊斯坎达尔面带微笑地站在他们眼前。 其实从再次遇见伊斯坎达尔开始，格蕾就有一种……微妙的违和感。当年听见的笑声实在过于深刻，她也无数次从老师温柔的回忆中窥见王的身影。这一次的伊斯坎达尔却和印象中不一样，威严的王者正颜厉色，怒目横眉，唯有宝剑劈开敌人金属身体的声音代替了沉默。但现在，那种感觉消失了，伊斯坎达尔笑起来是翘起两边的嘴角，眉眼弯弯，王威压尚存，却又只觉得俏皮得亲近。 是因为—— “好像有什么想说的啊。” 格蕾一下子惊醒，发现自己盯着伊斯坎达尔太久了，慌慌张张地解释道：“不是、那个，只是觉得伊斯坎达尔先生好像，和刚刚有些不一样，现在看上去比较有精神……” 伊斯坎达尔闻言，先是那双红眼睛瞪得大大，眨了又眨，而后巨汉双手抱臂，挠着自己的胡子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挲声，一言不发陷入思索。 格蕾越想越急，啊啊她都在说什么啊，他们不过是相处了几个小时，却说出这种好像了解对方的话来，她连忙低头，“弟子……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少女跑起来，靴子和地板碰撞发出“嗒嗒嗒”清脆的声音，鼠灰的斗篷带起一阵风。不久前伊斯坎达尔见证了少女的战斗，匣子变成巨大镰刀反射满月的粼粼银光，少女穿梭在行动僵硬的自动人偶间，手起，首落，搏杀的英姿丝毫不逊色于浴血沙场的战士。如果“她”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对这小姑娘十分感兴趣吧。 其实伊斯坎达尔也很好奇。他被传送到这个特异点的落脚点即是那座伦敦的公寓，还未独自探索多久，便遇上了御主和另一位小姑娘军师，后面又和这位入室弟子汇合。虽然那位小姑娘军师在听到自己是征服王伊斯坎达尔时也惊讶万分，但彼时伊斯坎达尔还以为这诧异只是出于见到历史中的人物，直到灰色的小姑娘一见到自己便大惊失色，甚至他都还没出声自我介绍，对方就知道了自己是什么人。 “请……请……请……请！请问！那位征服王也在这里啊！！好厉害！太厉害了！得赶快去通知师父才行！” 尽管不过初见，就像少女一眼认出自己，伊斯坎达尔也在那在一瞬间，便知道对方口中的“师父”即是他的“臣子”韦伯·维尔维特。王好奇了，为什么少女知道自己，又为什么会如此激动想要去告诉军师？在女子仰视自己的瞬间，他还隐约察觉到了相似的既视感。 彼时时机不对，伊斯坎达尔很快就把这些细微的疑问抛于脑后，直到现在又想起其中的奇怪，勾起他旺盛的好奇心和探究欲。很久以前，在他和军师重逢后不久，军师便借着美酒和他说起心腹之言，他在军师以一夜短暂又以二十年漫长的话语中，像是跟诵诗人口口相传的奇闻轶事，一览他当年的小御主是怎么成长到如今这副模样。但显然，埃尔梅罗二世不会把自己的事情说得一清二楚，不过是把二十年积累的岁月、见闻、思慕倒出一些，作为两人美好夜晚的下酒菜，会和他抱怨教导的学生常常鸡飞狗跳让当老师的头疼，会在和Master周回到筋疲力尽时，一边给鞋子上油一边喃喃着“如果格蕾在的话”的丧气话。 现在伊斯坎达尔知道了，他的臣下的叙述中还有所保留，他根据只言片语想象的画面不过是所有过往的节选断章。 教导过的学生以因缘被召唤，穿过时空，一路奔波，汇聚到老师的身边。像是小小的王军。这回他真的想见见那个“埃尔梅罗教室”里的学生都是些什么人了。 伊斯坎达尔收回视线，一回头便和他的军师四目相对。埃尔梅罗二世不像往常般眉头紧锁，而是放松了表情满脸倦容，手上的香烟快要烧到滤嘴的屁股，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把香烟摁灭在书桌的烟灰缸里。 “虽然有预料到出师表会召唤莱妮丝和格蕾，没想到连你也卷进来了……这也解释了未曾和Master结下因缘的阿斯特赖亚为什么会被吸引到这个特异点吧。不过你会被一起召唤，难道这个特异点还有什么和你关联的因素吗。” “既然是和你有因缘的英灵，那余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吧。”伊斯坎达尔说道，“余也不是第一次回应你的召唤了。” 埃尔梅罗二世看着他沉默不语，好一会儿伊斯坎达尔才听见他沉声说道。 “……给你添麻烦了，抱歉。” “不是这件事。” 埃尔梅罗二世面露困惑。伊斯坎达尔本想照常揉一把他的脑袋，想起眼下这打理得服帖的头发是那小姑娘的劳动成果，便抬手方向一转，食指戳了戳那紧锁的眉头。 王问道：“痛吗？” “……说不痛，那肯定是假的。” 君主苦笑着回答。伊斯坎达尔揽过埃尔梅罗二世的肩头，便轻轻把人拢入怀中，低头去和军师额头相抵，闻到军师的发间染上了风尘的味道，手心隔着衬衫感受到温热的体温和柔软的肌肉，而不是冰冷的、僵硬的尸体。凌乱的头发可以被细心的入室弟子打理整齐，招致死亡的创伤却唯有奇迹可以痊愈，再如何疲惫不堪，也胜过一命呜呼。 这回君主的语气轻松了不少，似乎是察觉到了王低沉背后的原因，“让你挂心也抱歉了。” “又不是你这家伙的错。” 伊斯坎达尔其实没有多想，更没有察觉，甚至是被格蕾点明后才细细回味。 死亡并不稀奇，死后如此，生前更是。亚历山大大帝戎马一生，布西发拉斯与他一同见证战友与敌人的死亡，骨肉磨砺裘普欧提斯之剑的刀锋，厮杀的战场弥漫着血液的铁锈味是生命沸腾后的余温。伊斯坎达尔太熟悉生与死的转化，他现在就站在死亡之端，旁观、争夺属于人类的未来。 他只是没想过，自己在面对韦伯·维尔维特的尸体时会是这副心情。 不，伊斯坎达尔甚至没想过韦伯会死。他的前御主长高了许多，经历了许多，成长了许多，但埃尔梅罗二世不是在前线冲锋的类型，他征服王才是冲在最前方为御主和军师开辟道路的那一个。军师的长发是为储存魔力而留，能够这么长必定是君主被灰色的小姑娘保护周全，唯有雷电灼烧的疤痕还留在军师光滑的后背上。他那小小的御主，出色地完成了他曾经留下的“活下去”的命令，在与冷酷狠戾的英雄王的对峙中活下来，战斗至今，来到自己身边。 他的臣子再次出色地做到了活下来。停滞的血液再次奔流回到心脏。 即便在尚未尘埃落定的现在，他为王的，也理应抚慰臣子一路的辛劳。 王的臂膀坚实有力，搀扶君主疲惫的身体。那宽大的披风不知去了哪里，若是还在王的身上，两人贴近的温度会更叫人惬意。君主向王借来几分力道，和王在迦勒底度过日日夜夜，终是学会些情人间的相处方式，从心底舒出那一口倔强，低头靠在王的肩膀。伊斯坎达尔说的也有些道理，长高三十公分确实能让他们站在一起时看上去更和谐。 埃尔梅罗二世只觉得自己好像可以就这样睡着，思绪飘荡着想起迦勒底的大床。随着和他们的关系愈加亲密，伊斯坎达尔在自己宿舍留宿的次数也多起来。一来二去，王想要更加舒适的床笫，不再满足于从仓库里借来的地铺装备。迦勒底标配的单人床对年幼的亚历山大来说尚且还算宽敞，对年长的伊斯坎达尔来说那可是一个人都觉得窝憋，更不用说两个成年男性睡在一起。埃尔梅罗二世还没和他的王争论出个结果，伊斯坎达尔便自说自话跑去找技术顾问提出小小的交易，要用劳动的酬劳交换那位天才发明家的帮忙。每每想起那位天才笑着说“两位在周回和活动都帮了这么多忙，这点小事当然没问题~”的场景，埃尔梅罗二世只觉得自己的脸都会热得要烧起来。后来他们再次被召唤到新迦勒底，熟悉又陌生的少女再次为他们重新做了一张。 一时间远方的喧嚣和他们没了关系，玻璃窗外蒸汽火车如烈马嘶鸣也在模糊远去，耳边回荡的唯有逐渐同调的呼吸。只需半刻的温存，便能融化那些曾经只能孑然一人在漫漫长夜里伴着美酒咽下的苦楚。 闭目养神了半刻，再睁眼，说不上神清气爽也觉得精神了不少。埃尔梅罗二世拿起椅子上的外套穿上，压在衣服下的头发被伊斯坎达尔撩出来。两人离开房间去找东西填肚子，蒸汽王的城堡辽阔，还得跟着自动人偶的脚步才不会迷路，七弯八拐一路上和格蕾他们汇合。而就在去餐厅的路上，莱妮丝急匆匆地跑回来，告诉他们发现了新状况。 本以为是时钟塔的地方变成了漆黑的伦戈米尼亚德，在那连接天地的巨枪之下源源不断排出自动人偶和亡灵，看上去是幕后黑手觉得阴谋败露，于是彻底对他们发起总攻势。一行人商量之下，决定攻入巨枪里的内部，但即便有阿斯特赖亚联手，要直接攻破那柄巨枪的外壳也并非易事。最后提议收集散落在拼缀伦敦的记忆小纸片，作为格蕾发动共感魔术的魔力源，干涉伪伦戈米尼亚德开出一条道路来。 “看来不能悠哉游哉享用晚餐了啊，那么就一鼓作气歼灭它们吧！胜利后的菜肴也会更加美味哦。” “咦嘻嘻我的大餐可就要现在开始咯！” “哈哈那就吃尽兴吧！” 伊斯坎达尔站上神威之车轮的驾驶台整装待发，一旁的埃尔梅罗二世闷闷地三下五除二吃完巴贝奇准备的便携三文治。 “伊斯坎达尔王看上去是恢复精神了呢。”立香看着斗志高昂的伊斯坎达尔说道。 阿斯特赖亚反倒觉得征服王和那个魔术礼装的大嗓门都吵得厉害了，“真是翻倍的吵闹啊……不过，有气势的领袖能增长士气，对行军也是好事。” “这个时候有个冷静把握全局的军师就至关重要了呢。” “Master也感觉到伊斯坎达尔没精神吗？”格蕾好奇地问道。 “是啊，平时伊斯坎达尔王也会充满干劲地冲在前头，今天感觉就是……比较沉闷吧。”立香解释说，“是老师的死太打击人了吧。” 果然。格蕾也是这么猜测的，只是她不敢确定。 莱妮丝闻言却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亮了又亮，露出熟悉的狡黠的坏笑，“……对了，还有这么一回事啊。” 这一路上都提过许多次埃尔梅罗二世遇害的事情。每每说出口，心里的温度也随之冷却几分。正如在阳台上和立香说的那样，如果不是有这位弟子在身边的话，她在看见兄长的尸体的时候，一定会呆愣得不知如何是好，能感觉到一路上埃尔梅罗二世死亡的阴霾都若有若无地笼罩着他们。但如今知道本人平安无事，终于不会变成在深夜困扰的梦魇，那倒是不妨拿出来调侃一番。看着疑惑不解的格蕾，莱妮丝微笑着坦白道。 “说的也是，毕竟伊斯坎达尔王他，是兄长尸体的第一发现人啊。” 没错，当时莱妮丝还以为自己是「埃尔梅罗二世」，和立香下了火车回到虚假伦敦的公寓，一打开房门，血腥味扑鼻，他们循着味道寻去。 一开始以为是房间里莫名其妙出现了一座小山，联系周围的环境又恍惚地错认为那是壁炉燃烧的柴火。但那个身影却动起来，抬头朝他们看去。莱妮丝才发现那是位高大威猛的巨汉，以及，看见躺在他怀里已经身亡命殒的，她的兄长。 王的身躯是如此庞大，即便君主的身高超过了许多人，其在王的怀中却也显得如此娇小。莱妮丝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不得动弹，零碎的想法几乎无法在脑海内排列成语句，身旁的立香一阵眩晕后喃喃出兄长和王的名字。 她有多惊骇，王便有多沉默。粗壮的拇指抹开君主唇边的血迹，又用手背擦干净。征服王把君主放平在地上，而后用那宽大的披风盖住了君主的尸体，赤红的布料与金黄的花纹如灼烧的火焰吞没全身，像是在举行简陋的葬礼。 本是不愿再多回顾的画面，此时回想起来，有那么一个荒唐的念头却在莱妮丝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眼前被戳破的伊斯坎达尔一脸难为情，“你这家伙还真是坏心眼啊。” “这就是我的本性啊伊斯坎达尔王。” 嗯嗯，这或许是她为数不多能戏弄伟大的亚历山大大帝的机会也说不定？“而且兄长能够被你所珍视，我很高兴。” 埃尔梅罗二世结舌，“……这么坦率真少见。” 这下莱妮丝可露出小恶魔的笑容来，视线落在君主胸前的领带， “所以兄长也坦率一点怎么样，像是坦白在和王交往之类的？” “等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看着兄长那飞速涨红的脸和错愕的表情，莱妮丝就知道自己猜测八九不离十了，立香在一旁煽风点火地说着“真不愧是师父”也印证了她的话，看来她在迦勒底没少被两人谈恋爱闪到眼睛。不过，虽说是猜啦，但好像所有的证据都摆在了眼前。真是的，要说兄长大概会把他和王之间的亲密和爱恋掩饰得再隐晦些……不，也不能这么说，莱妮丝眯长眼睛，毕竟她的兄长有时候的作风着实大胆，就像他喜欢的红色一样张扬。 当初埃尔梅罗家站在险些要掉出时钟塔十二君主行列的悬崖边，继任人仅是个八岁的小女孩，还找了个年轻人作为代理，不知道背后多少魔术师在看埃尔梅罗家的笑话。莱妮丝眼不见心不烦，只乐得见被她推上位的“埃尔梅罗二世”和这些人周旋得眉头紧皱。年幼的她带着义兄去定制服装，还在想选什么颜色衬托出一个合适的气质，义兄却好像还嫌自己身上的注意不够一样，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夺目的赤红。 “你难道不想让那群家伙见识一下吗？” 明明连羽毛都还没长硬，却身板站得笔挺，眼神坚定地大言不惭。 年幼的莱妮丝只觉得有意思，可太有意思了，她实在是想看这个人能做到什么地步。“埃尔梅罗二世”没有辜负她的期望，青年就是落在悬崖即使破壁都要生根，朝着太阳伸出枝桠的绿树，比谁都要咬紧牙关，就连莱妮丝回顾这走过的路都忍不住要给他鼓掌。 彼时她对亚历山大大帝的印象完全来自灰白的古希腊雕像，也就见过几次兄长无比珍视的圣遗物，根本没把这件事和伊斯坎达尔联系起来。如今看到本人终于是明白了一切——埃尔梅罗二世胸前领带的花纹和伊斯坎达尔留在那里的披风如出一辙。 那边埃尔梅罗二世和莱妮丝还在斗嘴吵吵闹闹，阿斯特赖亚看不下去了，催促立香动身。格蕾呆愣在原地，莱妮丝所说过的词语还在耳边回荡。 交、往。 伊斯坎达尔歪歪身子，俯身朝格蕾凑过去说话：“他们两人一直都这样吗？” “是的……”格蕾轻声回答，心脏跳动的嘈杂似乎都能盖过她的声音，“伊斯坎达尔先生和师父……是在交往吗？” 她有些……想象不出来。那个人没有和什么人交往、如恋人般亲密，哪怕那么多年他也不乏学生追求，或许体力不支依靠在自己身上时已是最大的越界。但如果对象是伊斯坎达尔又好像没什么奇怪的，如果说有能让埃尔梅罗二世心心念念的人，除了伊斯坎达尔又能是谁呢？ 只是恋情……能够回应那个人的感情吗？ “用你们的话来说，应该就是那么回事吧。不过嘛……好像也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灰色的少女忍不住偷偷地抬眼，越过兜帽的边缘去看高大的征服王。一身赤红宛如太阳在燃烧的巨汉目光如炬，欢快的语气像是雀跃的火星温暖人心。 视线落在的地方是她的老师。 “余之所以重拾精神，是有军师在身边能觉得安心吧。” 灰色的兜帽也没能挡住眼睛里的惊讶。伊斯坎达尔低头，露出灿烂的笑容。 “你不这么觉得吗？” 她想起来了。伊斯坎达尔先生，也是回应师父的召唤来到这个特异点，赶到师父的身边。 只觉得被那个笑容感染，内心那点担忧的阴霾被驱散干净，自己的嘴角不由自主跟着上扬。抱有相同的心情，她觉得自己和这位英雄又靠近了一些，仿佛也靠近师父那闪耀的青春，即便他们不过相处了几个小时。现在似乎能够更加真切地看清，那流淌两人之间静谧又闪耀的，到底是什么。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在那个人的身边，和这个人一起—— 少女用清脆的声音回答。 “是的，弟子也是这么觉得。” 许下小小的愿望。